第(1/3)页 一九八七年的十月十七日,星期六。 埼玉县,霞关乡村俱乐部。 这里的草坪修剪得如同天鹅绒地毯一般平整,深秋的红叶点缀在球道两侧,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富士山轮廓。 阳光很好,风也很轻。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打球日。 “啪。”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。 白色的高尔夫球高高飞起,划出一道并不算优美的弧线,最后偏离了球道,落进了右侧的沙坑里。 “哎呀,又偏了。” 住友银行的田中常务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,摘下白手套,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 “常务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。” 修一站在一旁,手里拄着球杆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 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” 田中常务叹了口气,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。他看了一眼四周。 今天的球场依然豪车云集,穿着POlO衫的财阀大佬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。但往日那种爽朗的笑声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。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那个笨重的“大哥大”,时不时有人停下来,神色紧张地接听电话。 “西园寺君。” 田中压低了声音,往修一这边凑了凑。 “昨晚纽约那边……你怎么看?” 周五,道琼斯指数跌了108点。这个数字像是一根鱼刺,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。 “技术性调整吧。” 修一轻描淡写地回答,弯腰把球梯插进草地里。 “毕竟涨了一年多了,回调一下也是正常的。只要日本经济的基本面没问题,NTT还在涨,我们就不用担心。” 这是标准的官方辞令。也是现在所有人在互相安慰时说的话。 “也是,也是。” 田中似乎松了口气,但眉宇间的褶皱并没有抚平。 “不过……我听说外资最近撤得有点凶。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那边,好像在偷偷减仓。” 他看了一眼修一,眼神闪烁。 “西园寺君,你们家那个S.A. InveStment,最近有什么动作吗?听说你们在海外搞得风生水起。” 修一摆好球,试挥了一杆。 “都是些小打小闹。你也知道,皋月那孩子喜欢追时髦,买了点美国的科技股。最近好像也都套在里面了,正发愁呢。” “哦?套住了?” 田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 那是看到同类受难时的宽慰。 “那就不怕了。既然大家都套住了,那就说明大盘没问题。只要拿着不动,总会涨回来的。” 田中拍了拍修一的肩膀,哈哈大笑起来,仿佛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。 “来来来,打球!今天一定要把那只鸟抓回来!” 修一看着田中走向沙坑的背影。 那个背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。 他握紧了手里的球杆。 如果田中知道,S.A.不仅清空了股票,还拿着几亿美金在赌大盘崩盘,恐怕现在的表情会比哭还难看。 “啪。” 修一挥杆。 球直直地飞向果岭,停在旗杆边三码的地方。 漂亮的一杆。 但在修一看来,这颗球更像是悬在悬崖边的石头。风一吹,就要滚下去。 …… 十月十八日,星期日。 恐惧在发酵。 周末的休市并没有让市场冷静下来,反而给了谣言和恐慌滋生的温床。 西园寺本家,茶室。 电视机开着。NHK正在转播美国的新闻。 屏幕上,美国财政部长詹姆斯·贝克(JameS Baker)正站在麦克风前,脸色阴沉。 “如果联邦德国不降低利率来刺激经济,美国将不得不考虑让美元继续贬值……” 皋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,手里剥着一个橘子。 “听到那个声音了吗?” 她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,并没有看修一,而是盯着电视屏幕。 “那是卢浮宫协议棺材板上的最后一颗钉子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修一放下手里的茶杯,感觉有些心惊肉跳。 “半年前,G7国家在卢浮宫达成协议,说好要联手稳定美元汇率。大家约定,你不加息,我不贬值,大家一起把泡沫吹大。” 皋月吞下橘子,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。 “但现在,德国人害怕通胀,偷偷加息了。美国人急了,贝克部长现在是在公开威胁德国。” “这等于是在告诉全世界的投机者:G7闹翻了,没人管美元的死活了。” 皋月抽了一张纸巾,擦了擦手。 “这下好了。” “原本还在观望的资金,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:跑。” “从美元里跑出来,从美股里跑出来。跑到哪里都行,只要不是在这个即将着火的房子里。” 修一看着电视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美国高官。 那个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“宏观经济调控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