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二月十日。 深夜的文京区,小雨中夹着细雪。 庭院里的惊鹿被冻住了,不再发出声响。整座宅邸蛰伏在黑暗中,只有偏厅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。 拉门无声地滑开。 管家藤田并没有进去,只是侧身站在廊下,对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 堂岛严迈过门槛。 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M65军用夹克,脚上的军靴沾着横滨码头的黑泥。但在踏上玄关的那一秒,他停下了动作。 他弯下腰,解开鞋带,将那双脏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里,鞋尖朝外,两只鞋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 随后,他赤着脚走进房间。 每一步的跨度完全一致,脊背挺直如枪,双手自然下垂,中指紧贴裤缝。那种刻进骨髓里的军人仪态,与他身上那股落魄的苦力气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割裂感。 房间中央,皋月跪坐在主位上。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绸家居服,手里拿着一把用来拆信的银质小刀,刀尖轻轻抵在桌面上。 堂岛严走到她面前三米处,立正,并没有鞠躬,也没有下跪。 他用那双死寂的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未成年的女孩。 “前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,一等陆尉,堂岛严。” 皋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她并没有看手边的资料,而是盯着堂岛严的眼睛。 “因为在日美联合演习的庆功宴上,打断了直属长官的三根肋骨,被惩戒免职。” 堂岛严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。 “听说你有洁癖?” 皋月转动着手中的小刀,刀锋折射出一道寒光。 “不。” 堂岛严的声音沙哑。 “我只是讨厌脏东西。” “那个长官很脏?” “他喝醉了,趴在美军顾问的靴子上,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。”堂岛严陈述着事实,语气平淡得可怕,“那是日本军人的耻辱。他在破坏军队的威严,在践踏秩序。” “所以你动手了。” “修正错误,是军人的本能。” “哪怕代价是被剥夺军衔,像个废人一样在码头扛包?” 堂岛严沉默了片刻。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,落在那尘埃不染的榻榻米上。 “在充满猪猡的军队里当将军,和在干净的码头上当苦力,对我来说没有区别。” “如果你是来施舍工作的,请回吧。我这双手只会杀人,不会给有钱人挡酒,更不会像那个长官一样,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去舔别人的鞋底。” 说完,他利落地向后转,准备离开。 动作标准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 “如果我让你杀的,就是那些猪猡呢?” 皋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 堂岛严的脚步顿住了。 “这个国家病了,堂岛严。” 皋月站起身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一步步走向这个如铁塔般的男人。 “警察抓不到坏人,因为坏人有钱。法律审判不了权贵,因为权贵制定法律。自卫队变成了给美国人擦鞋的仪仗队,政府变成了财阀的收银台。” “就像一杯放久了的温吞茶,表面看起来平静,内里早就腐烂发臭了。” 她走到堂岛严面前,仰起头。 “你有一把剑。你想维护秩序,你想执行正义。但你发现,在这个烂透了的体系里,你的剑根本拔不出来。你只能看着那些垃圾在你面前耀武扬威,看着那些破坏规则的人步步高升。” “所以你选择自我放逐。你以为躲在码头,闭上眼睛,世界就干净了?” “那是懦夫的行为。” 堂岛严猛地转过身。 他死死地盯着皋月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 “你想说什么?” “我想说,既然旧的秩序已经烂了,那就把它砸碎。” 皋月毫无惧色,甚至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这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野兽。 “堂岛严,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你的剑了。但我需要。” “在我的世界里,不需要你去遵守那些虚伪的法律,也不需要你去讨好那些腐败的上司。” “在西园寺家,我的意志,就是法律。” 皋月伸出手,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在空中虚握,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权杖。 “我给你一个舞台。一个可以让你毫无顾忌地、用最极致的手段去贯彻‘秩序’的舞台。” “我要你做我的典狱长,做我的行刑官。” “我要你用暴力,在这个混乱的东京,为我清理出一片绝对的净土。” “不管是黑龙会的流氓,还是那个把你赶出来的腐败长官,只要是破坏规矩的脏东西,你都可以‘修正’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