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尘世之诊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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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前,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陶罐,塞到诺敏手里,比划着说是他自己烧制的,不值钱,只是一点心意。诺敏没有推辞。
他们离开后,院子里恢复了寂静。扎因丁走到诺敏面前,看了看她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手,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、还残留着药渣的陶碗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了些许:“你用的……是‘拉西’和‘汉塔’吧?还有按压……是‘伊尔姆·阿尔-马斯赫’(按摩知识)里的法子?”
诺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她并不知道那些草药的阿拉伯语名称,也不知道自己凭感觉的按压属于何种体系。
扎因丁没再说什么,只是若有所思地踱开了。
诺敏打开那个陶罐,里面是空的,罐身粗糙,却烧制出一种温暖质朴的褐色,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棵树的图案。她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师父的皮箱旁。
这一次,她救治的不是士兵,不是俘虏,而是一个普通的、异域工匠的女儿。没有命令,没有交换,只有生命对生命的直接呼求。她感到一种不同于完成军令的、更加纯粹的东西,在心底微微颤动。
窗外,阿勒颇的夜空星辰渐明。这座城池,对她而言,不再仅仅是征服与被征服的符号,囚禁与流放的牢笼。它开始显露出其作为无数普通人生活之地的、尘世的、琐碎而真实的温度。而她这个异乡人,似乎也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,在这充满药草气息的角落,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搁置身份、仅仅作为“医者”而存在的,微小而坚实的位置。
第三十二章陶纹之语
春意渐浓,阿勒颇城外的平原染上了新绿,连带着营地角落里那些顽强的野草也生机勃勃起来。诺敏救治陶匠女儿的事,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塘,涟漪虽不汹涌,却悄然改变了营地里某种无形的界限。
开始有更多的当地平民,大多是些贫苦无依、无力负担城中收费医师的妇孺老弱,在相识看守的默许或引荐下,小心翼翼地来到这处位于营地边缘的院落。他们带来的不是刀剑创伤,而是寻常生活中最普遍的疾苦:缠绵的咳嗽,积年的风湿,小儿疳积,妇人产后虚弱……这些病症,远非扎因丁所擅长的军旅外科范畴。
起初,扎因丁对此十分不耐,视这些“琐碎杂症”为对他时间和军营秩序的干扰,往往粗暴地将人呵斥走。但诺敏总是沉默地看着那些被驱赶的、带着失望与惶恐离去的身影,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她的草药。她从不争辩,只是将那些被扎因丁丢弃的、针对这些“杂症”或许有效的本地草药,更加仔细地分门别类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。一位年老的织工被儿子搀扶而来,老人双手关节肿痛变形,几乎无法握梭,这是他一家的生计所系。扎因丁只看了一眼,便断定是“真主安排的衰老”,无药可医。老人的儿子几乎要哭出来,苦苦哀求。
诺敏正在一旁晾晒新采的、一种带有镇痛效果的菊科植物。她走过去,轻轻抬起老人的手看了看,又示意他张开嘴观察舌苔。她想起在草原时,师父曾用热敷和特定草药熏蒸,缓解过类似因寒湿入骨导致的痹症。她看向扎因丁,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。
扎因丁瞪着她,习惯性地想要斥责,但目光扫过老人那双饱含痛苦与期盼的眼睛,以及诺敏那平静却执拗的神情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烦躁地挥挥手:“随你!别再来烦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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